爱之殇与生之重——《项脊轩志》语淡情深之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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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扃牖”为何？为何“扃牖”？

请同学到黑板上写一写“扃牖”二字。

“扃牖”即关窗。读书需安静敞亮的环境，一家人（户）同心，则无需关窗；“扃”的字形正反映出了归有光家族的不同心（冋，“同”去“一”心），所以，户下的“冋”可千万不要写成“同”。若是同心，即便“轩东故尝为厨，人往，从轩前过”，照顾到归有光在读书，也会放轻脚步。然而，事实是，整个家族没有人想到照顾他读书的需求，人来人往，不仅没有人放轻脚步，更甚者，经过的人还伴随着“高谈阔论”，否则在关窗的情况下，只有脚步声，没有说话声，是无从辨认谁是谁的。然而“扃牖而居”的下一句便是“久之能以足音辨人”。

“扃牖”一词道出了归有光内心多少苦闷与伤痛！联系我们之前看的材料“百人而聚，无一人知礼；十人而教，无一人知学”，可见归有光在这样的家族中，要读书走求取仕途之路是何等的艰难，又是何等的孤独！闭窗苦读，孤军奋战。对于18岁的归有光而言，祖母在时，尚还有一丝助力，一点安慰，一些期盼；祖母去后，18岁的归有光只剩自己，也许还有一堆说风凉话、拖他后腿、打他秋风的叔伯兄弟姐妹……这一切都在击打着这个放在今天才刚刚成年，放在古代还未加冠却背负着家族五代人振兴期盼的年轻人的身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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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岁的他试图找到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说服自己能行，说服自己能靠读书出人头地，于是，18岁的他郑重其事地写下了：“轩凡四遭火，得不焚，殆有神护者。”“殆”，大概。他告诉自己，自己读书的书斋——项脊轩，一共遭遇过四次火灾，都没有被烧着，大概有神在保护着，保护书斋，也保护在书斋中读书的自己。18岁的归有光相信有神明在庇护自己的读书求仕之路。

《论语·述而》：“子不语怪力乱神。”饱读圣贤书的归有光难道不知道孔子反对以鬼神说事吗？自是知道的，但他还是这样做了，说了。为何？短短几字，足见其内心是何等的孤寂、盘桓，但凡在家族中有如祖母般支持他、相信他的人，他也无需求证于神明。

以上是归有光18岁时，写下的文字，18岁的归有光，经历了家族日渐分崩离析、礼崩乐坏、道德沦丧；还来不及记住母亲的音容笑貌，便经历了母亲的离世；刚从祖母手中接过了寄予了家族五代人厚望的象笏，便送走了祖母；在家族分崩离析日益隔阂整日吵吵嚷嚷的环境中闭窗苦读，孤军奋斗……看似淡淡的语言背后，蕴含着归有光多少的伤痛悲苦！

两年后，20岁的归有光参加院试，考中第一名，可谓志得意满。然而，之后，参加乡试，却五次落第。明朝乡试每三年一次，归有光从20岁考到35岁才通过了乡试，考中了举人。

接下来，我们看看分隔符后面归有光33岁时写下的两段文字。这两段文字比之前追忆母亲祖母的文字更为平淡简练，表达情意更加含蓄，不细品更难得其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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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这一段，先关注时间节点，做做加法。

“为此志”18岁。

“后五年”23岁，经历了两次乡试落第。联系前面关于归有光母亲的资料，妻子是母亲在世时就为归有光定下的，合理想象：祖母去后戴孝三年刚好20岁考中院试第一，参加乡试第一次落第，无心亦无颜完婚，又或想着等下次乡试考中再完婚；谁料23岁再次落第，女方已年长，不可再拖着，这才在落第的情况下迎娶了母亲早早为自己定下的妻子。

“其后六年”29岁，经历四次乡试落第，祸不单行，同年妻子去世。

“其后二年”31岁，大病卧床，“复葺南阁子”，“自后”奔波在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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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余问古事”“凭几学书”，寥寥数语，一个娇俏可人的女性形象便跃然纸上。有心向学的妻子不仅给了归有光生活上的照顾，更给了他以精神上的慰藉。红袖添香还再其次，更重要的是，落第两次的归有光，有了妻子的陪伴，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整个家族的“贪鄙诈戾”。项脊轩也因妻子的到来而多了些许生机，增添了一份情趣，几许诗情画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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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述诸小妹语”一个小小的举动蕴含的何止是妻子对归有光的信任与爱恋，更有作为丈夫的归有光对妻子的宠溺与爱护，这在男尊女卑，夫妻相处强调“相敬如宾”的古代，是何等难得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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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“其后六年，吾妻死”，为何“室坏不修”？这意味着什么？

归有光在项脊轩中读书的喜乐在妻子到来时变成了双倍，但人的情感不是做数学题，随着妻子的离世，喜乐无法像2-1=1那样回到妻子到来前的那一份喜乐。项脊轩中到处都是妻子的身影、如花的笑颜、关切的话语，好奇的眼神……妻子在时有多喜，妻子去后就有多痛！与其睹物思人，不如任“室坏”去，“不修”也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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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是多数参考书上的分析。

然而，我在联系归有光接下来的人生之路，再读此句“庭有枇杷树，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，今已亭亭如盖矣”时，在睹物思人的悲中更读出了一种壮！（板书：悲壮）

归有光在书斋项脊轩中获得的心灵雅趣之喜，终究难敌现实离散之悲，母亡、祖母去、妻死，久病、羁旅、奔波，无怪乎姚鼐读此文会感慨“然亦苦太多”！然而33岁的归有光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振兴家族的重担，他从没想过辜负祖母的厚望，于是，他将这些伤痛埋进心灵深处，负重前行，他要像那庭中的枇杷树一样不断壮大，长成亭亭如盖的参天大树，去庇护，去滋养、去振兴整个归氏家族。35岁的归有光考中举人第二名，之后参加会试，八次落第！直到60岁方才考中三甲进士；66岁，因劳累过度而抱恨病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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